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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品 【萌芽】向内流泪(小说)


作者:丁语萌 布衣,113.50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3267发表时间:2019-09-01 22:35:47

【萌芽】向内流泪(小说) 高考前一天,我无意间得知了爷爷病重的消息。父亲在门外抽烟,母亲望我苦笑一下:“不应该让你知道的。”
   我回以她一个勉强的笑容,想叫她安心,自己却早已心乱如麻。
   第二天父母小心翼翼地将我送到考场。在学校门外,父亲欲言又止。我想他其实是想说几句鼓励的话。
   第一门语文向来是我擅长的,只是第二门数学奇难无比,铃响时我颤抖着停笔,脸色恐怕比试卷还惨白。同考场有个女生甚至啜泣起来,我们纷纷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   英语考完后,还没来得及估分我就马不停蹄地往老家赶——爷爷随时会走,我要确保能见上他最后一面。半天列车,半天巴士,我终于回到了那个我幼年生活的村庄。阳光几乎是直射,地面冒着热气。空中没有一丝云,但天蓝得能滴出水来。太阳穴跳得厉害,口干舌燥,筋疲力竭。
   爷爷虚弱地躺在床上,五官无力地舒展着。他知道我今年高考。不仅如此,他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到我考进重点大学——他自己没读过几年书就开始种地,膝下的子女也没有一个读完高中,更别说上大学了。除了我父亲外出打工以外,我的叔伯最终都像爷爷一样成为了农民。
   此刻父亲在爷爷耳边细细地解释着:“娃考完了,但还要差不多二十天才能出成绩。”
   “二,二十……”爷爷微微眨了眨眼睛。看了一会儿我,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。不久后他又睡着了。
   我便出了门,到外边去转转。
   也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,在故乡的这二十天像一场煎熬。田野纯粹而宁谧的景色并不能将我从等待结果的焦躁中抽离。我只觉得天蓝得单调、蓝得不美,肥沃的土层下深蓄着累月经年的悲哀。每天都有人问我考得怎么样——我考得怎么样?我一直有意或无意地回避着这个问题。我告诉自己这个问题没有意义,既然已经考完了,有什么好纠结的呢?纠结又有什么用呢?事实是,我根本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。在高考分数没有公布之前,凡人只有祈祷。而我连祈祷的热情都没有。
   有时我会想,就这么种一辈子地,也挺好的。真的。我祖辈都是很优秀的农民,我的身体中流淌着大地的血,骨子里遗传着吃苦耐劳的基因。握着农具时,我从来不觉得手足无措,反倒蛮亲切自然。我的手大而有力,仿佛天生就是为此而生。
   二十天终于过去,爷爷已奄奄一息。房间里,我拿着父亲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页面。我的额角直冒汗珠,而我恍然未觉,只是机械地继续刷新着,翻动着。母亲出神地盯着转动不歇的秒针。父亲一会儿坐着,一会儿又站起来,不时凑过来看一眼手机,急促而频繁地吁着气。叔叔、婶婶,各路亲戚,安静地待着。他们越安静,我就越不安。滚烫的空气快将我的眉毛烧着,太阳透过屋顶压在我的头上。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,我点进了查分的页面!
   “进去了。”我颤抖而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我看到整屋子的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了我身上,父亲将指节捏得发白。爷爷,爷爷他睁大了眼睛,竟要坐起来,一旁的大伯连忙扶住了他。我吸一口气,看向屏幕。
   我怔住了。
   我的躯壳僵立着,但脊骨仿佛已被抽走。我嗫嚅着,退出去,又再登了一遍。
   又再登了第三遍。
   不可能啊,怎么会连重点线都没上呢。
   我茫然地将头从屏幕前抬起,正撞上爷爷带血丝的眼睛。一切像一个拙劣而可怖的梦境,而此刻已经到了梦醒的边缘。
   “我考上了。”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   爷爷依旧瞪着我。
   我蓦然醒悟:爷爷年纪大了,听觉不好。
   于是这一次我扯开嗓子,歇斯底里地喊道:“我考上了!!”
   “我考上了!!!”
   父亲僵硬地坐回了椅子,母亲艰难地转回了身,亲戚们收回了探求的目光,爷爷软软地倒在了床上,合上眼溘然长逝。
   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,整屋子的人突然大哭起来。有的嚎啕着唤着爷爷的名字,有的啜泣着揩着断线的泪珠。哭声感天动地,响彻云霄。
   而我杵在爷爷床前,干枯的眼睛流不下一滴眼泪。
   但我的喉咙咸咸的。我不是没有泪,只是眼泪被咽回了肚子里。
   后来我复读了。
   那一年我十八岁。
   作者:丁语萌,浙江省杭州第二中学高二408班学生。2003年10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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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小说以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,巧用对比、夸张和写实的手法叙说了一位考生高考前后的心路轨迹,生动再现了亲朋好友(尤其是生命垂危的爷爷)对高考结果的热切关注与殷殷期许,表现了父母对儿子高考失利的痛心与无奈。 小说以“我”高考前后的情感变化为线索展开情节,安排结构。悬念叠起,伏笔连连。文字凄美,意境深邃。凝重的笔墨,令人回味。【编辑:心花一瓣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909030004】【江山编辑部·绝品推荐20190909第0093号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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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心花一瓣        2019-09-01 22:52:17
  向内流泪,洇润了内心,让我的心田溢满了苦涩与酸楚。众高生肩负的沉重的期望与重托已经让他们难以呼吸,艰于视听!高考独木桥上行走,行者如履薄冰,观者经历着煎熬,这是怎样的苦痛!
苏格拉底说,一个没有检视的生命是不值得生存的……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江山绝品评议组        2019-09-09 19:44:57
  人生的每一场经历都是一次成长,小说以第一人称“我”的视角及心理活动,通过完整凝练的细节描写,展示了主人公高考前后的心路旅程。这是一个符合真实存在的高考故事,有对“学而优则仕”的质疑,又有面对长辈殷殷期许时的忐忑和无奈,烘托了故事里矛盾的心理氛围,最后以一个善意的谎言送走病重的爷爷,并以复读后的种种作为故事留白,把无限遐想都留给读者。推荐阅读。也希望我们的小作者能写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!
3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萌妈安娜        2019-09-10 11:16:00
  从这篇作品里,我看到了如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的升学压力,和面对亲人师长的期望、残酷的竞争现实,所承受的内心的苦痛挣扎。作为母亲,我在此表个态,我只希望你身心健康成长,走自己热爱的道路,做自己喜欢的人,并对社会有益即可,加油!我的女儿!
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萌妈安娜        2019-09-10 11:23:52
  丁语萌是住校生,平时极少有机会上网。在此,我替她感谢极速排列3—极速大发快3,感谢萌芽作文社团,感谢这个平台的所有支持和鼓励她的师长们!顺祝大家教师节快乐!
5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姚福因        2019-09-11 20:55:53
  祝贺语萌妹妹再次斩获绝品
Never give up!
6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山雨歇        2019-10-26 19:48:20
  心里描写和动作描写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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